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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pril 27 芳华刹那间的必死阿译zz夜上海,夜上海。
有人说虞啸卿是皎皎者易污。现世污浊,一尘不染的人根本不可能生存。 阿译是心里有花的人。 他爱荣誉,有理想,守原则。
从上海到禅达,阿译经历过什么谁也不知道。只是他失去了一切,却保存了几枚小小的奖章。 征兵的时候,他奖章挂了一身,一个标准得用力过度的军礼,认真到可笑——是啊,这是一个认真被当做笑话的地方,在孟烦了的冷嘲和众人的无视之间,阿译保全了自己的全部。 我喜欢他谈起奖章时微带羞涩的自豪,“要全部得甲才能得到”。 他不是炫耀过去,而是珍惜荣誉。 阿译是一个有荣誉感的人。阿译本不适合做一名军人。他没有智谋,没有权谋,没有带兵的本事,也没有冲锋的魄力。阿译本来应当是属于平凡民间的,在与世无争的书塾里莳花弄草,看彩蝶蹁跹,春阳熙暖,而不是在这乱世目睹家国破碎,同袍倾轧,血染河山。 然而,这一份荣誉感给了他军人的骨骼。 闻道玉门犹被遮,应将性命逐轻车。 男儿本自重横行。岂让儒冠误此生。
第一集一开始,兽医透露征兵的消息,阿译的特写镜头全部集中在眼睛里。背景暗淡,神情僵硬,可那一双眼却生生的射出明亮的光来。谁都没说话,阿译也沉默。别人怀疑,或者嘲讽。阿译不是。阿译甚至谈不上信不信。他苦苦坚守的理想就是那株花树,一丝雨露过来,他必枝叶招展,千里逢迎。 虞啸卿一来,阿译飞蛾一样的扑上去。笑容明亮,奋不顾身。那一刻阿译身上迸发出的光芒绝云千丈。耀眼的光,刺得心底疼痛。 张立宪用整个青春追随了虞啸卿,因此,可以为他生死不计。但阿译不是。他之前对虞啸卿一无所知。 阿译扑向的是自己的理想。二十五岁的年纪,数载颠沛,千里溃败之后,依然苦苦守候的理想。
阿译不同于张立宪。 张立宪在年少时足够幸运的遇上了虞啸卿,从此以为人生是想象的样子。他要一个世界光明,虞啸卿给他一个梦想成真。于是张立宪的前半生甜蜜而纯粹,他只是在顺境中坚守住了自己的理想。他不止有偶像,有兄弟,还有一个如理想一样的现实。 阿译不是。阿译的世界没有张立宪那样的光明纯粹,他的眼睛里目睹过的失望乃至绝望并不算少。相比于张立宪的顺境坚守,阿译才是在泥淖里保存了理想的人。
张立宪是不会死的。他能够在尘世里最大限度的保存理想。 孟烦了也不会死。他能看透人心善恶,淡然了度余生。 阿译却是必死的。他说,吾宁死乎。他后来真的殉了自己的梦想。 阿译最后的死,才是死于信仰破灭。
孩子们的眼睛里,世界简明而单纯。人只分好坏,事只有对错。小朋友犯错要举手指出,自己做了好事应当受到表扬。 阿译的世界就是这样单纯简明的世界。他知道现实纷乱,却坚持它须当是应该有的样子。 他在每一件事情上固执地坚持。
迷龙摘了暴发户式的手表给何书光,散尽家财,净身入列,阿译明白为什么,却还是坚持“不能行贿”;炮灰们在丛林里溃不成军,他指挥无方,却不忘督促大家“保持队形”;他不知道如何进攻,却坚持“不能后退”,“宁为玉碎”。 只知进,不知退。 于是阿译这个卒子,一步一步把自己送进这场飘摇的乱世。
要坚持理想是困难的。要在每一件事上坚持原则和理想更是梦话。 龙文章是深谙于此的。他懂得委曲求全,懂得以退为进,懂得以适度的妥协求得长远的坚持。因为他内心强大,不惮于暂时的退却会导致理想沦丧。 阿译并没有龙文章这样强大的内心。他是过分执着的人。他唯有以永不后退来坚守住底线。 每一个时刻我都以为阿译会绷得断掉,但他一直一直坚强的立着,脆弱而坚强。一直一直。 阿译仿佛在一遍又一遍的向我们展示,在破败乱世中,一个人对理想的坚持可以如何的皎洁和永不褪色。 然而理想是一定会碎的。尤其是,阿译根本无力守护自己一力描画的童话。 实际上,他才是一个人在生抗。
刚极易折。强极则辱。 情深不寿。 阿译所要坚持的,是污淖尘世间不可能存活的理想。 所以,他注定是必死的。
这一节要结束时,突然浮现出阿译帮迷龙搬家的情景。一边小心翼翼的问烦了“我们这样不好吧”,一般却还是鼓足勇气上了场。捋一捋头发,清一清嗓子,背着手来个演得过火的装腔作势。嗓音里犹然忍不住颤意。 那么可爱,那么美好。 那一刻,他身上也幽幽地弥散着迷龙式的烟火人间的生气。
阿译有三次高歌。一次是行天渡前“君不见,汉终军,弱冠系虏请长缨”;第二次是祭旗坡上带领炮灰们唱劝降歌;第三次,就是南天门树堡里始终未曾唱全的那首《葬心》。 第一首是他的理想,第二首是理想有光时的明媚希望;最后一首,是他的谶语。 阿译对着扩音器,含着哭腔唱起“蝴蝶儿飞去/心亦不在”时,旁白说道:我有时候怀疑那首歌就是为他写的。 一语成谶。 这确乎是阿译的宿命。
小说里,阿译曾经带着哭腔说:“我的汉终军离我越来越远了”。然,天幸赤子,给阿译送来了龙文章。龙文章是阿译想要成为的人,是他“吾宁死乎”也要登攀的高度。他们行进着溃败的旅途却带着胜利的幻想,一路来到行天渡。 阿译用变了调的嗓子高唱起心底深处的歌。千人同唱,江涛相和。那一刻,他看到自己的理想切近如在身旁—— 一呼同志逾十万,高唱战歌齐从军。
我根本不能描绘出彼时彼地阿译身上散发的光。如果说收容站里,阿译因为尚未经受战争,因此无知而无畏的坚守理想;如今,沙场生还,生死历遍,这个男人依旧赤诚高歌。他的面孔已经在战火里灰暗,但血却澎湃到激昂。 旗正飘飘,马正萧萧。枪在肩,刀在腰,热血似狂潮。 好男儿报国在今朝。
只可惜,阿译最终还是走到了南天门。 阿译并不是傻子,他的尖锐有时会刺激得孟烦了无话可说。“生活没给他好事,他闭上了眼,偏还说一片光明”。他以为只要足够坚持,就能在现实面前维护住理想;他以为闭上眼睛,就可以掩住这乱世沦丧。 然而,南天门上,阿译终究是了然的。 甚至从他冒死冲上南天门时,就已经是了然的。他打发别人回去,不做无谓的牺牲,而自己却是要和这些人死在一起的。
他的日记,絮絮碎碎,记录着自己的死亡。 他是死也要认真面对的人。
南天门上,死啦死啦骂了半宿的街,而后狗腿兮兮地说:“林督导,你来一个!”阿译转过头来,惊喜地笑一下,又不自觉地低头说:“我没有一件事情做得好的吧”。 原来,如此。 在人命如同朝露的南天门,阿译还是露出了他的脆弱。如同滔天白浪退去,露出大片裸露的沙滩。阿译一直捍卫的理想,有着不稳固的底子。阿译一直都知道。他只是尽力捍卫。 龙文章对阿译则是鼓励的,连拖带拽地摁将到椅子上。他挤兑过烦啦,打过迷龙,痛贬过所有的人,只除了阿译。那是连妖孽也要小心呵护的理想。死啦死啦已经永失了这份纯粹,他不能打破阿译苦苦守护的天堂。
阿译受宠若惊:“谢谢你们对我的厚爱”。 你们。我。 那一刻,我痛恨孟烦了们对阿译的挤兑。 阿译从来没有机会成为“我们”中的一个。尽管他们已经无数次同命。但是,阿译究竟还是觉得,自己并不被承认为“我们”中的一个。 所以,他才会对唐基的“赏识”那样飞蛾扑火,也只敢在无人的时候,在郝兽医的坟前哭得泪眼婆娑。这朵无根的草已经回不去他的故乡,却在异乡的熙攘人群里同样茕茕孑立。 你们。我。 其实,他早已是他们中的一个。他冲上来要与他们同死,他们也早已是他的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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